張謇與趙亭
2019-8-1作者:ytj 點擊:139

高廣豐

上海證大集團在興建海門濱江新城的證大中學(海門中學分校)時,在校園西南隅仿建了趙亭和師山書院。雖是易地仿建,且又未必盡如舊制,但卻仍然很有意義。

趙亭是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張謇與同學周家祿等人為紀念前海門廳訓導趙菊泉在海門文廟學宮建造的,可惜抗日戰爭中被毀掉了。師山書院始建于清嘉慶十四年(1809),同治十年(1871),十九歲的張謇拜張菊泉為師,同時肄業師山書院。趙菊泉的訓導署在文廟學宮,而師山書院恰“在學宮之右”。今天海門中學的校園,涵蓋了當年的文廟學宮和師山書院,所以,在海門中學分校仿建趙亭和師山書院,既是合理的,又是為了弘揚張謇精神。

論者普遍認為張謇等人建造趙亭是為了感念趙先生的教養之恩,這在張謇尤然。這自然是對的。誠如張謇題趙亭聯的序中所說“余從之游,提撕獎假,唯恐不至,三年未收學費一文”,故而上聯云“人通利則思其師,幾席三年,濩落何堪高第列”,沒有趙先生的三年教育,一個“濩落”的張謇怎么可能名列高第,狀元及第,大魁天下呢?張謇說的“濩落”,當然既指自己沒有學識,也指缺乏志向。對于攀登科舉頂峰的張謇來說,此二者缺一不可。而趙菊泉正是在這兩個方面給了張謇關鍵性的影響。

在學識方面,趙菊泉是張謇遇到的第一位高明的老師。張謇一開始從趙菊泉先生學習時,“先生令盡棄向所讀之文,以桐城方氏所選《四書文》及所選《明正嘉隆萬天崇文》授讀”,首先是選對了教材;而“每課藝成呈閱,則乙抹過半,或重作,乙抹如前”,其次是幾乎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了張謇的作文。這說明趙先生對張謇過去所受的教育和此時張謇的水平是非常不滿意的,幾乎一切從頭開始。正因如此,張謇當年便考得了如皋生員一等十一名,主持考試的方侍郎甚至說張謇“文可第一”,只是考慮到他即將歸籍到通州去,為了“避眾忌”,因而故意將名次排后了。

在志向方面,趙菊泉像張謇的父母一樣不斷地給予鼓勵和支持。從學之初,張謇困于冒籍案,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甚至被如皋學官“押于學宮,索重賄”。首先向張謇伸出援手的便是趙先生和師山書院院長王菘畦,幾經周折,張謇方才歸籍。趙先生經常對張謇說,“出頭之路,可以救貧;否則作幾句散體詩,習幾句應酬話,終不足以報親師之恩,副戚友之望也”,“無事便讀書,勿得因貧而短氣。子早得騰踏去,則予心慰矣”。趙菊泉總是“諄諄以努力讀書為勖”,“諄諄以韜晦渾厚為勖”。同治十三年(1874),張謇因家貧入江寧發審局孫云錦幕為書記。他與趙先生辭行后,走了十幾步,先生將他招回,送給他兩樣茶食,并且再三叮囑他:孫先生是個愛才的人,你去后不要放松功課而去沾染社會世故,“予年老,有厚望于子,勿忘斯言!”直到張謇走了半里路,先生還遠遠地目送他。

正因為如此,張謇考取狀元后首先想到的三個對自己寄予厚望但已故世的人中便有趙菊泉,“感母與趙(菊泉)、孫(云錦)二先生之不及見,又感國事,不覺大哭”。

然而,張謇等人建造趙亭的深意卻遠不止于此。張謇趙亭聯的下聯說:“公魂魄猶樂茲土,衙齋咫尺,風流敢告后賢知”。趙先生雖然早已病逝于家鄉無錫了,但是他的魂魄卻至今以海門為其樂土,深愛海門這塊土地。先生的魂魄尚且如此,那么他生前之為海門盡心竭力,便是不言而喻的了。張謇等人認為趙先生的“風流”亦即他的杰出貢獻,是一定要讓后之來者了解的,更希望后賢們發揚光大。所以建造趙亭的意義尤在于此。

趙菊泉對于海門教育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豆廡骱C盤賈盡匪嫡躍杖巴沃醒∈諤а檔?,廳治僻左,文廟樂舞祀典多闕略。彭淵(即趙菊泉)考求圖譜,布算以審音,髤器以實饌,循文演闡,蹈詠彬彬,邦人稱頌”。而據史料記載,海門文廟及學宮建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到趙菊泉出任海門訓導時已有百年歷史。奇怪的是,在這一百年中,象征教育的文廟竟因“廳治僻左”而“樂舞祀典多闕略”,文廟不過形同虛設而已。那么文廟內的官方學校學宮的狀況也便可想而知了。直到趙菊泉才切切實實地做了開創性的工作,他才把文廟祭禮的規制和樂舞弄清了,把禮器油漆了,于是才能“循文演闡”起祭禮。雖然這只是形式,但至少能使文廟包括廳學的一切開始步入軌道,從而使海門的官方教育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豆廡骱C盤賈盡方幼瘧闥檔秸躍杖慕逃?,說他“教人以篤實為本”,“行文以雅正為宗”,他對學生“一屏矯激之”,于是“一時操觚之士,靡然響風及門”,讀書人都來拜他為師,結果是“成就者甚眾”,其中就有我們熟知的清末江蘇五才子中的張謇和周家祿。正因為這樣,當趙先生告老還鄉時,學生和父老依依不舍。張謇在《奉送趙訓導師歸無錫序》中說,人們“畢集于學舍之門,乞先生少留”,先生臨走時,“祖者(送行的人)車塞道,以香果茗餌夾輿前后而攀呼者,聞且數百人云”。人們都說,過去來海門做學官的都看不起海門百姓,對讀書人無動于衷,只有趙先生“進士若秀與良者而翼植之,猶子弟也;簡若秀而或不良者督鞠之,猶弟子也。而士砥于行,而文有章矣”。無論學生優劣,趙先生都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培養督促,因此海門的讀書人品行和學問都提高了。不僅如此,趙先生還重視民風的教化,“約昏喪之宜以訓儉,行鄉飲酒,以示尊讓絜敬長長老老之義,而民知禮矣”,甚至還做了許多學官職責以外的好事,“唱浚通渠以泄潴水,贊積谷以備年之荒,而民有有利矣”。趙菊泉離任短短23年后,張謇和周家祿回到當年讀書的海門文廟學宮,感慨萬千,他們分別在《請建趙亭稟牘》和《趙亭啟事》中,幾乎用同樣的語言描寫了此時他們眼前的海門廳學的衰敗景象:“見夫立雪之宇,稍翳夫蓬蒿;飲射之堂,侵尋夫葵麥”。趙先生當年振興的海門廳學已經漸漸沒于蓬蒿葵麥中了。所以,他們猛然意識到,是趙菊泉開創了海門一代良好的教育風氣;趙菊泉的貢獻,在海門廳學歷史上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趙菊泉的確無愧于“人師之職幟,學官之鳳麟”的美譽。

值得注意的還有當時海門廳同知王賓在張謇等人的《請建趙亭稟牘》上的批示。王賓接到張謇等人的稟牘后,立即批示同意,并認為建亭正如歷史上人民紀念石慶、欒布、魯宗道、范純禮一樣,遺愛所著,名跡斯芬;認為為趙菊泉在孔廟建亭和東漢時為溧陽長潘元卓樹校官碑一樣,都是為了頌揚他們興學的業績,建亭能夠庶從士望,亦作邦型,正是需要這樣為海門樹立一個振興教育的榜樣。

趙亭,實際上不僅是張謇等人,而且是海門父老為趙菊泉所立的豐碑。更值得注意的是,張謇此時已經走上了實業救國之路,并且正在思考進而發展教育的問題。這一年,他通過起草《變法平議》極力勸說兩江總督劉坤一興辦新式學校,并為之擬訂中小學課程。第二年,他便開始籌建我國第一所私立師范學校。隨后則一發不可收,親自創辦或參與創辦了大中小學370余所。所以這個時候建造趙亭,不能不說是張謇表達了向先賢學習、振興教育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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